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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讲究遇上将就
2018年10月刊 见解

白小姐是上海人。黄先生是北京人。白小姐和黄先生是夫妻。

白小姐的闺蜜结婚,夫妻两人去观礼。黄先生瞟了一眼新郎装束,就夸赞他品味超凡。白小姐问原因,黄先生答道,“你没看出来吗,他手上戴着A牌Z型手表,有内涵男人才懂的小众低调。”

白小姐问题又来了,“你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手表型号呢?”

黄先生回答很干脆,“你不是能一眼就认出包包款式吗?”

我认不出手表型号。我通常不戴手表。遇到正式场合,会佩戴斯沃琪塑料电子表,我只认识这只手表。

我也不认识包包款式。包包款式知识匮乏曾让我陷入困境。

那天我正和绿小姐共进午餐。绿小姐是白小姐的闺蜜,但并非前文提及结婚那位。汤送上来时,我才注意到桌上的拉链钱包。我觉得,夸一夸女生很有品味总没错。

“你的编织钱包很好看,很特别,很有品味。”

她露出得意的笑容,“这可是B牌呀。”

我哦了一声,然后低头喝汤。我喝完一口抬起头时,发现绿小姐脸上已经不是得意的笑容了。

这种表情我见过。

母亲脸上这种表情时,我肯定闯了什么大祸,虽不知是什么祸。

老师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时,我肯定违反了什么纪律,虽不知是哪一条。

前妻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时,我肯定做错了什么事,虽不知是哪件事。

我肯定做错了什么事。但是哪件事呢?

可能我说错了什么。“我说错了什么?”我怯生生地问道。

“你没说错什么”绿小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,“你是干脆没说!”。

“等等!”我举手不让她说下去,“我知道怎么回事了。B是个了不起的名牌吧!”

既然她提到了B牌,我就该继续问她花了多少钱买的,然后她告诉我一个低得不可思议的价钱,然后我就夸她会买东西,然后她透露其实是去米兰度假时买的,因为那里最正宗最便宜,然后我惊羡她去了米兰度假。谈话应该这样进行才对吧!

我把这个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黄小姐听。黄小姐不是白小姐的闺蜜。黄小姐也不是黄先生的妹妹。她和其他人没有关联。

那天我和黄小姐正共进午餐。黄小姐在轻奢品C公司工作,据她说,C就是美国的爱马仕。我只听过她一个人这么说。

讲完了故事,我就低头咬虾丸。我咬完一口抬起头时,发现黄小姐的笑容消失了。

代之的这种表情我见过。和上次绿小姐的表情一样。

我肯定做错了什么事,虽不知是什么事。不,我应该是说错了什么,或者该说的没说。

“我是说错了什么,还是该说的没说?”我怯生生地问。

黄小姐又好气又好笑,“我以为,你特地讲这个故事,是因为发现了,我用的也是B牌。”她举起桌上的长款编织钱包。

包包款式知识匮乏曾让我陷入困境。我说的就是这一回。

男人执迷于手表,女人执迷于包包,这些行为都可以归入恋物。恋爱常常是非理性的,恋物也是同样。

执迷此道的人,遇到同样执迷此道的人,像是举杯品红酒的人,津津乐道于“挂壁”或者“尾调”,那真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感。

执迷此道的人,遇到完全不解其妙的人,往往有对牛弹琴的烦恼。绿小姐和黄小姐,应该觉得我就是“一头牛”。

反过来说,完全不解其妙的人遇见执迷此道的人,也会觉得对方是装、做作,另外有个常用词是“矫情”。上海方言里特有的短语“搞得跟真的一样”,讽刺效果不输。

汽车广告多数从男性视角入手,是由于男人通常喜欢汽车。我不拥有汽车,也不会开汽车,当男性朋友们眉飞色舞地谈车时,总是难以投入,走在路上,也不能一眼看出汽车型号来。

……

(作者:徐亦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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